該隱

　　我通常都比約定的時間早到，一來我這個人很容易不小心就遲到，二來反正今天也閒得無事可做，所以整整提早了一個鐘頭，我們約的時間是五點半，時間和地點都是她決定的，會在尖峰時間約在這種商業區的店，八成是在附近上班吧！看著太陽漸漸落下，黃色溫暖的光線，從大落地窗斜射進來，咖啡杯的影子越拉越長，終至消失。遲到了，這傢伙。這樣也好，等下不用說甚麼「嗨！好久不見。」這種老套的令人尷尬的開場白。

　　「阿中。」

　　這傢伙終於來了，我先偷瞄了一下牆上的時鐘，遲到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
　　「嘿！遲到了喔。」

　　本想藉機故意調侃一下的，沒想到她只用一個微笑帶過，就逕自坐了下來。面對她這樣從容的態度，反倒是我這邊變的有點不知所措。

　　「有帶過來嗎？」

　　「有啊，當然！」

　　這次的約會其實是因為前幾天的同學會，她有事不能來，而我在當天是負責拍照的，所以她希望能夠看看照片。我把相本遞給她，她同樣回以一個微笑。

　　那是表示「謝謝」的微笑。

　　她開始翻起相本，我把頭轉向窗外，如果一直盯著人家看，似乎也不太禮貌吧！聽她翻頁的速度，應該只是瀏覽過而已，對於這點，我有點不爽，畢竟是我辛辛苦苦拍出來的東西，還特地帶來給她看的，好歹也多看兩眼吧！

　　窗外已經完全是夜晚了，路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偷偷打開了。突然想到，店裡的燈也是，一直到黃昏以前都還是暗暗的，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開的燈，一點都沒有注意到。在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，小飛已經在對面唏唏囌囌地哭了起來。

　　是看到了照片裡的什麼，才會哭的吧！ 她把照片立了起來，所以我也看不到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她傷心的，這個時候與其笨拙地說些安慰的話，不如就這樣等她哭完再說，雖然店裡其他客人紛紛投來奇異的眼光，也無可奈何啊！

　　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，真的就像忘記關緊的水龍頭一樣。眼睛依然盯著相本，頭稍微往下傾了五度左右，老實說從她進來開始，我從來沒正眼瞧過她一眼，現在仔細看看，她還真是漂亮，皮膚白白淨淨的，沒有化妝，一頭長髮，雖然沒有電視廣告那樣烏黑亮麗，不過也是非常健康的頭髮，前面的頭髮一直到胸部的長度，隨著哭聲在顫抖著。她穿的是米白色的連身洋裝，從領子就看的出來，平口的領子是今年流行的樣式，前一陣子還接過這一家的案子，所以還認得出來。從她坐著的高度，估計至少有一六O，以女生來講算高的了，這樣的美人，以前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，回想國中的時候，完全找不到有關她的事。

　　第一次對自己的冷漠厭惡。

　　她真的哭了很久，至少二十分鐘有吧，開始考慮是不是該說點什麼才好的時候，她突然擦乾了眼淚，抬起頭，用「很抱歉」的微笑說

　　「想起了一些事情，真是抱歉。」

　　「不，沒關係。」

　　「下次不可以了喔！」

　　「嗯！」她笑得更燦爛了。

　　「這個……可以先借我嗎？」

　　「嗯。」我拿出空白紙片抄了手機號碼。
　　「這個……有事再連絡我吧！」

　　「嗯。」

　　另一種微笑，是「幸福」的微笑。